第二年开春,奶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了。
我每周去看她两次。
她的小区离翡翠湾开车十五分钟。
每次去我都带水果,陪她坐一会儿。
她越来越少问我的事了。
有一次我正削苹果,她突然说:"念念,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是那个男人的吧?"
我手没停。
"嗯。"
"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住那儿?"
"因为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
"做一件事的时间。"
奶奶没追问。
她把削好的苹果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你做的那件事,是正经事吗?"
"是。"
"那就行。"
她嚼完那口苹果,又说了一句:"别亏欠人家太多。欠多了,还不起。"
我没接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个春天,程砚舟对我做了一件事。
他给我办了一张附属信用卡,额度一百万,直接寄到翡翠湾。
保姆签收的,摆在餐桌上。
我回来看到的时候,保姆在旁边笑:"程总说让您随便花,不用省。"
我把卡放进抽屉里,一次都没刷过。
他知道以后没生气,也没收回去。
只是下一次来翡翠湾吃饭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女人。"
"哪里奇怪?"
"给你钱不花,给你卡不刷。衣帽间的衣服你只穿过跟我出去那一次,平时还是穿你自己带来的那几件。"
"习惯了。"
"你住在这里,连个朋友都不请。周末也不出去玩。天天说逛街,从来不买东西。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质疑。
我放下筷子。
"你让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自由。"
"没有。"
"那我做什么,也不需要向你汇报。"
他看了我很久。
"苏念,你到底在防什么?"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没回答。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说:"我查过你的学历。省政法大学法学系,全系第二。你完全可以去律所,或者考公务员。你不需要我。"
"对。"我说。
他等着我说下一句。
但没有下一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说得对,我不需要他。
但我奶奶的命需要他那三十万。
而我正在用他提供的时间和空间,准备彻底离开他。
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
五月份的时候,程砚舟的公司出了一件事。
我是无意中知道的。
那天我从图书馆回来得早,他的助理在客厅打电话,没注意到我进了门。
"周总那边的款项,程总说zousi人账户转,不要过公司的账……不行不行,发票的事你跟财务说,找几笔咨询费的名目冲掉……对,就是上次审批那个项目的……"
助理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脸色变了。
"苏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你……刚才的电话你听到了?"
"没注意,我在换鞋。"
他松了口气,拿起包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多写了一页。
我不确定这些信息将来有没有用。
但我的专业本能告诉我。
这些东西,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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