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轻轻拂过发丝,只幽幽道:「岁月催人老啊,本宫年华不在。小衍子,你也是一样。」
没错,光阴是最一视同仁的,尊贵如皇后还是低贱似奴才,在它面前都是一样。
细碎的皱纹同样爬上了我的面孔。
早上洗脸时,我望着水盆里的倒影,有时竟像是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谁呢
我仔细回忆着,好像,是王海吧。
我在宫中的第一个仇人,我斗倒了他,看着他死无全尸,却又在自己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哈,真是可笑!
明明,我们长着完全不一样的面孔,怎么会一样呢
或许,或许是我们同样双手染血吧。
宫中数年,若不害人,便是人来害你,无论多清白的人,进了这个染缸里总要变成同样的颜色。
死在我手上的第一个是王海,第二个,第三个是谁
我已记不清了。
「这些年,你很恨本宫吧。」
皇后的话让我思绪回神。
「奴才对娘娘,有感激,有忠心,有怨,唯独没有恨。」
到这地步,我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皇后却是不信的,「是吗若非当初本宫将你派去漠北,或许你那个教坊司出身的恩人。唔,本宫记不清她的名字了,有你在,或许她不会死。」
我无奈苦笑,「青儿,她秉性柔弱,是无法在宫中生存的,奴才心里清楚,在与不在都是一样,并不因此对娘娘生恨。」
「呵,并不曾对本宫生恨」皇后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的话,莫名地沾染上丝冷意,「那你又为何,要与陈氏合谋,害死本宫的炽儿呢」
我顿了顿,并不作答,只道:「奴才对娘娘一向忠心,为娘娘做了那么多事,娘娘为何怀疑是奴才所为」
「陈氏虽粗浅狂妄,又有皇帝暗中挑拨,可那时皇帝身子尚算康健,储君之事并非板上钉钉,她不至于甘冒此险。」
「是不是你暗示她,皇帝对太子不满已久,对二皇子寄予厚望,在秋狩时动手正合皇帝心意,事发被牵扯也有皇帝保全,陈氏才将心一横,害死了本宫的炽儿!」
我此时的沉默在皇后眼中成了默认。
她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又被无尽的哀伤掩埋。
「哈,那日本宫折磨陈氏时,她一句话说漏让本宫起了疑心,却无证据,本宫也是不信,怎会是你!
「本宫千防万防,竟算不到身边养了条披了犬皮的恶狼,背主忘恩,狼心狗肺!
「本宫的炽儿,他尊贵无双,是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却被他的生父无端忌惮,又被你与陈氏这种卑贱小人谋算了性命......」
我跪在地上,安静地听着皇后的指责辱骂,在她力竭后,才轻轻道:「太子无辜,那宁芷公主,就该死吗」
皇后怔住,继而恍然,「原来,你竟是为了她......那个贱婢的女儿!可你这些年从未......」
她看着我,渐渐止住了话音。
不错,这些年我从未亲近过阿绣,可这不意味着,我不关心,不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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