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后，红烛高照，却没有任何旖旎的气氛。
沈昭华在榻边坐下，拓跋衍站在门口，隔着一丈的距离。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昭华先开口：“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拓跋衍没有否认：“知道。”
“峡谷遇险是你的安排？”
“马匪不是，但救你是。”拓跋衍声音平静，“我的人在边境线盯着，你们一进入北狄地界，我就收到了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我未来的王妃值不值得我冒险。”
沈昭华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沉稳、坦然，不像是说谎。
她问道：“那你觉得呢？”
拓跋衍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面对马匪没有哭，认出我没有慌，进了王庭没有四处张望。”他顿了顿，“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勇敢要沉稳。”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了几分：“我需要一个这样的盟友。”
“你在中原不受待见，我也一样。两个不受待见的人绑在一起，要么一起沉下去，要么互为梯子爬上去。”
沈昭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想起在侯府那些年，一个人忍、一个人扛，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最后换来的是一场大火。
那时候没有人帮她，她只能站在火里等死。
如今，她有了一个新的选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就不怕我背叛你？毕竟我是中原人，是皇帝送来和亲的。也许我是他的眼线。”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赌一把。”
沈昭华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她点了点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懂中原的人情世故。王庭里那些大贵族，一个个比狐狸还精，我需要你替我拉拢他们。”
“作为交换，我会护你周全。在这片草原上，没有人能动你。”
沈昭华沉吟片刻。
护她周全？
顾晏安也说过这种话。他说“此生定护你无虞”，可她死在了火场里。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空口承诺。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要你护我周全这种空话。我要实权，王庭的商事，我要插手。”
拓跋衍眉头微动，但没有打断她。
沈昭华继续说：“北狄有马、有皮毛、有药材，中原有茶、有丝绸、有瓷器。两国的商贸一直被几个大贵族把持，价格他们说了算，两头赚。”
“如果我能打开商路，让货物直接流通，北狄百姓能买到便宜的中原货，中原商人能拿到便宜的草原货，中间省下来的差价，足够喂饱很多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拓跋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变成审视，最后变成一种她看不太懂的神情。
“你确定？王庭的商贸不是儿戏，大贵族把持了几十年，连我父王都动不了他们。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沈昭华没有退缩：“我是汉人女子，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不会一开始就引起警觉。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拓跋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可行。
帐外的风呜呜地吹，红烛的火苗跳了跳。
然后他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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