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宁王的丧仪上,皇帝表足了手足情深与痛心疾首。
太后捻着佛珠,自始至终盯着氤氲的香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直到皇帝深夜回宫时,骤然从龙椅上栽倒在地,下半身再无知觉。
太医才诊出,皇帝中了慢性毒药,毒入骨髓了。
太后去看他。
站在床边,俯视着他真切的惶恐与虚假的窝囊。
太后问道:
「你为何要在哀家赏赐的顾渚紫笋上下毒?杀了谢执序,顺手除掉哀家?」
皇帝连连摇头:
「母后,儿臣也是养在您膝下的,怎会算计您。」
「是谢执序,是她算计了我们母子,是她故意让我们母子离心。」
「母后,她借皇后的手毒害了朕。母后,皇兄没了,儿臣是您唯一的依靠,您不能中了谢执序的计啊。」
可太后冷笑着掏出了皇帝的密令。
在皇帝瞳孔震颤时,压下身子咬牙道:
「我儿咽进肚里的东西,他是在让我为他报仇啊!他难道,也在用自己的命陷害你?」
皇帝瞬间面无血色。
太后直起身来,笑容凄厉无比:
「自己给自己下毒,让哀家与谢执序互相猜忌,最后竭尽全力致对方于死地。无论谁输谁赢,你都能稳坐高堂,尽收渔翁之利。」
皇帝算计被拆穿,他满面惶恐,大叫着来人。
可偌大的后宫,都被皇后与太后捏在了掌心里。
他的人,都成了枯井里的死尸。
我缓缓走入。
在皇帝的震颤与不可置信里,手捧玉玺,斜睨他道:
「美人计、离间计、攻心计外加借刀杀人,你很高明。可惜,棋差一招。」
「宁王随从活着回了京都,宁王的死便会水落石出!」
皇帝蓦地睁大了眼。
他不甘大叫道:
「赵淮尚回了京城,他已为朕所用,尔等若敢谋逆,他必定拱卫京都。届时,大雍便改了赵姓,母后与皇姐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嗤笑一声,手一挥,那被帝王趁着赵淮尚送宁王入府时绑走的医女叶江行,已走进了门来。
皇后挺着大肚子,冲我勾唇:
「果真如你所料的那般,这人又捏着人的软肋逼着人拔刀。」
「叶姑娘毫发无损,长公主尽管放心。」
「拱卫京都?陛下说得没错,可他们护的不是陛下您呢!」
我们的视线齐齐落在皇帝身上:
「这一次,你败了。」
皇帝不信,垂死挣扎:
「朕得命于天,是受祖宗庇佑的正统。怎会输在你们几个贱女人手上,朕不信。」
啪!
缩在人后的叶江行竟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在所有人的怔愣里,她梗了梗脖子,怒斥道:
「成王败寇,与男女何干?如此看不起女子,你还是从女子裆下钻出来的呢。」
她自觉话说得不雅,不自在地与我对视了一眼。
我嘴角一扬,夸赞道:
「叶姑娘,说得好!」
她黑眸一亮,两颊飞上羞赧的红晕。
她是个边城的小医女,为许多妇人接过生。
她的双手托举过一条条降世的生命。
她的秉性与那双手一样,温柔且强韧,顶天立地。
在被皇帝劫走后,她甚至要以死全大义,不做赵淮尚与我的拖累。
我为赵淮尚高兴。
在他支离破碎后,遇到了这般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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