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庭猛地推了她一把。
苏小梅没站稳，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
闷响。
很重的一声。
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还要说什么。
血从她头下面慢慢淌出来，在瓷砖地面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教室里尖叫声四起。
有人跑了出去，有人蹲在地上吐了。
老陈冲过去，蹲下来喊她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顾庭傻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推了一下、就一下”
没有人理他。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苏小梅倒在地上的身体。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件红色的连衣裙被血浸湿了，颜色更深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9
苏小梅死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警察来了，把顾庭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他喊我，声音很轻
“江吟。”。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说，“你赢了。”
我没说话，讽刺的一笑。
他被带走了。
后来的事情，我都是听说的。
苏小梅的父母从外地赶回来，在殡仪馆哭得昏死过去。
她妈妈抱着她的照片，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顾庭的父母到处求人，找律师，找关系。
但教室里那么多人看着，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
是他推的，是他失手杀的人。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了十二年。
老陈在班里发了很长一段话，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说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说做人要堂堂正正。
没有人回复。
班群从此安静了。
那个曾经从早响到晚的群，再也没有人说话。
顾庭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了，是在他被判刑之后。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一道玻璃，他坐在对面。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眼眶凹下去，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橘黄色的囚服。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嚼了一嘴的黄连。
他声音沙哑，“你来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服你。”
我没说话。
“你学习好，老师喜欢你，我妈也拿你跟我比。”
“每次考试，你都是第一，我不管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是第二。”
“高考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以为只要我考过你，我就能证明我不比你差。”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所以你藏了我的准考证。”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缺考一科，我以为没了你我就能”
就能考第一？就能拿状元？
但按照他那三科的成绩来看。
就算是不缺考理综，他这次连第二名都考不到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我以为我能赢。”
隔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苏小梅她也是选错了方法。”
“她就是太想赢了，我也是。”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们都不想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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